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芸舒
岭南不下雪,自然岭南人就很羡慕来自北方的我,好奇中总是问我,雪有声音吗?诗里说:“飞雪有声,惟在竹间最雅。山窗寒夜,时听雪洒竹林,淅沥萧萧,连翩瑟瑟,声韵悠然,逸我清听。”而我,还真不知该如何回答。
雪音,不像动物牛、羊、马,可以在嘶嘶、哞哞、咩咩中模仿出来。雪也不同于雨,淅淅沥沥,总是那么吵闹地落在芭蕉,红瓦青砖上,想不听都是不能的。雪的到来,往往如猫一般轻盈无声,松软的雪还能消音,一场大雪过后,周围万籁俱寂。
可在飘雪的夜晚,我最喜欢做的事就是,关上灯,躺在床上,拉开窗帘,听雪落下的声音。雪由最初的零星小雪,到碎玉琳琅再到鹅毛大雪,一朵朵、一簇簇、一团团,雪花由慢到快,由快到急促,由无声到有声,簌簌、沙沙、哗啦哗啦、噗嗤噗嗤的,从天空飘下,落在万物上,仿佛在低吟浅唱着一首小夜曲。此时原本黑黑的房间,在雪的莹白和月光的银白映衬下,渐渐亮了起来,用月光、雪光做天然灯光,这时看书也是极其合适的。屋外寒气逼人,屋内暖意融融,一杯热茶,一捧文字在手心,是最惬意自如的时光。
对于北方人来说,雪是冬天再寻常不过的风景。可在这片土地上长大的我,每到冬天,雪花飞舞时,我的内心还是会很激动的,喜欢站立室外,听来自大地的雪音。
天蒙蒙亮时,耳边飘来的是父亲用铁锹铲雪的“喳喳”声,以及母亲用大扫帚“刷拉刷拉”扫雪的声音;午间阳光正好时,是孩子们嬉闹着堆雪人、扔雪球打雪仗的声音;傍晚公交车站台上,是鞋跟磕碰、双手摩挲的声音。
农人在田间地头背手转悠,倾听种子生长的声音。他们最是懂得,在厚厚的雪被之下,草籽、树籽正悄悄吸收阳光,孕育新的生命冬藏。谁能打乱蛹卵的安眠,谁能听到冬眠小动物细微的呼吸?当然是最有经验的他们。他们叫打闹的孩子离田间地头,远点远点再远点,声音轻些轻些再轻些,说雪被之下的种子们,正如婴儿喝奶般,闭着眼在咕咚咕咚喝水呢,别惊扰了它们。那雪音藏起的,是他们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。
而我最喜欢走在父亲送我上学的路上,听我们脚下的雪共同奏响的交响乐。干雪踩上去“嘎吱嘎吱”的,湿雪踩上去“啪叽啪叽”的,厚厚的雪踩上去“呼哧呼哧”的。雪大的日子,父亲担心瘦小的我掉进深深的雪窝里爬不出来,每次都会亲自护送我到学校。因为有父亲和我一起,再大的风雪我都不怕,正如诗中所说:“北风其喈,雨雪其霏。惠而好我,携手同归。”
多年后,我一个人漂泊在外,在他乡求学、工作、定居,每每听到冬雨、春雨、梅雨,淅淅沥沥、滴答滴答的声音时,总有错觉,那下的不是雨而是雪,总想冲到雪中,牵起父亲的手,一起回家。我听着天气预报,看着地图想家,心中的思念和乡愁如潮水般涌来。
在南方下着雨的夜晚,我总能在雨中听到雪落下的声音。“传说在北极的人,因为天寒地冻,一开口说话,就结成冰雪,对方听不见,只好回家慢慢煮来听……”恍惚间,我仿佛能从煮化的冰雪中听到父亲的声音:什么花最不怕冷?什么花只有花而没有果?菊花?不是。梅花?也不是。最不怕冷的花是雪花,我的傻丫头……
人生总有一场雪,知你心意,懂你欢喜,落在哪里,哪里成画。而你只需静静聆听这雪落下的声音,让回忆踏着夜色入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