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兵

北风呜呜地吹着，穿着棉衣，人站在院子里，风吹得人脸上像刀割一样，禁不住打着冷颤，立即关了木门，爷爷将烧好的开水，用水瓢小心地将水一点点地灌进瓶子里，又用毛巾擦干了瓶上的水，再套进一只袜子，迅速放进床上的棉被里。

土屋的煤油灯发着微弱的光。睡在床上，我赶紧脚蹬着暖水瓶，顿感多么温暖而舒服呀。爷爷睡在一旁，给我讲杨家将的故事、岳飞的故事、王宝钏和薛平贵的故事，我听得入了神，有时还笑出声来。慢慢在爷爷的故事中，我睡着了。早上醒来，暖脚瓶还有余热。

爷爷一直把我当他的暖宝，偶尔回乡下同爷爷住一晚，最让他高兴的是帮他挠下痒。爷爷一会儿说背上痒，我的手便伸到上面了，有时说背左边痒，我的手便伸到左边了，之后便是他满意地叫：“真舒服！”

爷爷说，奶奶去世不久后，他曾看到过奶奶，因为他打了孩子，奶奶便像鹰般向他扑了过来！

我知道奶奶死的时候不到三十岁，留下三个孩子，最小的才两岁，爷爷从此又当爹又当娘，而我那时并不能体验到爷爷的艰辛。

我是爷爷心中的暖宝，但一天天长大，我觉得爷爷在乡下种田、放牛，爷爷是孤独的。

漫漫冬天，雪压松枝，满天飞舞着雪，屋檐挂着冰凌。吃水，爷爷要到堰塘里去挑，早、中、晚，爷爷每顿饭自己做。堰塘结着厚厚的冰，爷爷要用棒槌将冰砸开，在石块上搓洗衣服。

爷爷一支烟分几次抽，他说：“这样可以少抽点，省点钱！”

爷爷满山跑着放牛，下雨了也不例外，衣服常常被打湿。农忙时，爷爷驱着牛，站在耙上，他的身影瘦小，牛不走了，爷爷气得骂它，还是不动，就用鞭子抽在它的身上。冬天了，爷爷抱来稻草，一把把地喂在它嘴里，他亲了亲牛，牛反刍着稻草，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望着他。

我知道爷爷是孤独的，伴随他度过漫漫冬天的，有老牛，有他的“暖脚瓶”。

暖脚瓶暖而柔，爷爷用脚蹬着，也抱在怀里取下暖，此时，他想起自己孩子小时候没有衣服穿，冬天还打着赤脚，现在生活好了，有温暖的棉被，有暖脚瓶，可以用脚蹬着，久久地蹬着，慢慢从腿到躯干到胳膊到头整个身子都是暖和的。

爷爷的暖脚瓶，透明状，圆圆的，长长的，上面用橡皮卷套着。其实它就是医院打吊针剩下的玻璃瓶。它伴随着爷爷走过孤独和寒冷，暖在心间，蹬着暖脚瓶，他也会想起奶奶，想起那些艰难困苦的日子，想起后来的春暖花开。

爷爷走了，一个黑色的旧皮包里，装着一封信，他让后人团结，强的帮助弱的，还有他舍不得花的千元。爷爷埋入土中，我在他的身旁放进了他的暖脚瓶，希望他在天上每天暖暖和和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