廖立新

“五亭高耸千桥逊，一树低横百趣生。”

在扬州痩西湖北岸的一处观景点上，竖着一块太湖石，石上镌刻的这两句诗引起了我的注意。

▲五亭桥（2025年8月14日摄于扬州瘦西湖）。

这是一个半圆形向水面凸出的观景平台，平台两侧的湖岸杨柳低垂，随风飘拂，牵惹出心中的丝丝怜爱。

西边的垂杨柳尤其特别。树干粗大而老朽，还是横着生长的，表皮粗糙，有些地方还朽出了空洞，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。就这么一段朽木，却丝毫不妨碍它在蓝天之下、水面之上，绽吐出千条万条的绿丝绦，织成密密的绿色丝帘。

镌字的太湖石就立于这株垂杨柳的旁边。绿树掩映中的太湖石，“皱、漏、瘦、透”，已经极尽玲珑剔透之美，与周围的花草树木搭配起来，端的是百趣横生。然而，更让我赞叹的，还是绿丝帘外，五亭高耸，令千桥逊色的莲花桥。

桥上有亭本不稀奇，但此桥一建就是五座亭，五亭皆为四角攒尖顶，中亭重檐高出，其余单檐四亭均匀分列四角。从空中俯瞰，一桥五亭宛如美丽的莲花盛开在痩西湖的碧水之上，故而得名莲花桥，俗称五亭桥。五亭都采用绿琉璃瓦顶，明黄琉璃瓦面，朱红立柱，流光溢彩，富丽堂皇。飞檐翘角，铜铃高悬，风吹铃响，颇有江南韵味。

更为奇特的是亭下的桥基部分，全部用矩形大青石叠砌，四个桥墩呈“工”字形排列，每个桥墩各有三个拱形桥洞，加上桥身正面的大拱和南北引桥下两个半拱，总共有十五个桥洞。“每当清风月满之时，每洞各衔一月。金色荡漾，众月争辉，莫可名状。”（清李斗《扬州画舫录》）

清人黄鼎铭《望江南百调》（其十六）词云：“扬州好，高跨五亭桥，面面清波涵月镜，头头空洞过云桡，夜听玉人箫。”其中“面面清波涵月镜”之句，描述的就是莲花桥桥洞众多、水面倒映月光的景象。在三五月明之夜，泛舟于痩西湖上，看十五个桥洞，洞洞衔月，十五轮明月，月月争辉，是何等撩人的景象啊！

莲花桥的美，不只在于桥本身的美，还在于它与周边的凫庄、白塔、钓鱼台、湖岸的婀娜垂柳，相互借景，彼此映衬，共同成就了痩西湖独一无二的魅力。

近观莲花桥的最佳位置在凫庄。它是扬州乡绅陈臣朔于民国九年（1921年）建造的私家园林，是一组由水榭、水阁、水楼组成的建筑群，因形似野鸭浮于水上而得名。凫庄善用“以小见大”的造园手法，观景平台正对五亭桥，形成框景式借景构图。走进凫庄，宛若置身画舫，凭栏观桥、观塔，临窗听橹、听歌，要多惬意就有多惬意。

还有一个“一框三景”的神奇摄影点，那就是钓鱼台。钓鱼台是民间别称，相传乾隆帝南巡时曾垂钓于此，因而得名。正式的官方名称叫吹台，源自古代文人吹奏乐器的雅集功能。该建筑采用三面临水的四方重檐斗角结构，三个圆洞门创新性地运用“框景”造园手法。东侧门洞精准框取五亭桥全景，西侧门洞完整摄入白塔身姿，南侧门洞展现吹台本体倒影，形成“一洞三景”“三星拱照”的经典景观。这种布局手法被当代园林学家认定为现存最完整的框景范例。

这座“中国最美的桥”，仿北京北海五龙亭和颐和园十七孔桥而建，兼具亭台之丽与桥梁之巧，既有北方的雄浑之气又有南方的灵秀之韵，堪称中国园林桥梁艺术的巅峰之作。莲花桥建筑面积为590.1米，全长57.99米，宽6.16至18.77米，桥身中孔拱圈跨度7.13米。

“中国最古老的桥是赵州桥，最壮美的桥是卢沟桥，最秀美的、最富艺术代表性的桥，就是扬州的五亭桥了。”中国桥梁界的泰斗茅以升先生曾经这样评价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