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孤独的大城市里看月亮

刘川

月亮上也没有

我的亲戚朋友

我为什么

一遍遍看它

月亮上也没有

你的家人眷属

你为什么

也一遍遍看它

一次，我和一个仇家

打过了架

我看月亮时

发现他

也在看月亮

我心里的仇恨

一下子就全没了

刘川

这首诗最初发表在《诗刊》。

1995年，进城之后，我就一直在想：人和人之间到底失去了什么，使人和人聚集到了一起，反而更加疏离、敌对、不信任、躲避，甚至对抗？原子化的个体，原子化的人类，都是渴望交流的，却为何躲避群体？

现代人抵达现代之后，到底失去了什么？

我想，是失去了中介物，失去了共同的东西。但那共同的东西又是什么？我经常夜半起身，独自仰望月亮。突然某晚，我发现与我不相往来的邻居，也在仰望月亮。他的姿势和我姿势一样，他的目光和我的目光一样。月亮不单独属于我，也属于别人。月亮作为中介之物，重新连接起来了所有分散、分裂之人，在看似在孤独的空间里。于是，我一瞬间就写下了这首诗。

因为有共通的中介，使人重新连接到了一起。

或许这就是诗歌。诗歌并不属于某个人。当所有人都读诗的时候，诗歌正成为人类的共同体。而当代社会的问题是，所有人都追求钱或者是物质，这似乎是共同体，但这恰恰使人更加孤独，因为欲望、功利，会加剧将人类撕裂成个体。相反，那些看似无用的雪山、看似无用的阳光、看似无用的海水，通过纯净、纯粹、独立之美，正在把人从人性自私的黑洞里解救出来。

看一看月亮，读一读诗歌，获得的不是月亮本身或某个动心的句子，而是人类心灵又有了沟通的中介——我们可以在那里相遇。

诗人简介

刘川，1975年生，出版著作《刘川诗选》《拯救火车》《打狗棒》《大街上》《捉迷藏》（五人合著）等五种。曾获得徐志摩诗歌奖、“茅台杯”人民文学奖、辽宁文学奖、刘章诗歌奖、《北京文学》年度奖等。现为辽宁省作协诗歌委员会主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