珠江口部分古炮台分布图示。

地标档案

●名称：赤湾左炮台

●方位：南山区蛇口半岛鹰嘴山顶

●属性：海防设施

●简历：始建于康熙八年（1669年），鸦片战争期间，林则徐曾组织重修，1983年定为深圳市重点文物保护单位，1985年进行了修复。

●价值：历史上守护中国南大门的重要军事重地，深圳重要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。

寻迹

“山竹”过后 一次大规模重修

宝安日报记者 李宁豫 文/图

重修之前的炮台老山门。

深圳地铁5号线延长段2019年9月底开通，赤湾左炮台就显得不怎么偏僻了，从5号线终点站赤湾站到左炮台打车不过5分钟，如果有兴致，出了地铁口顺天桥上山，沿山路走过去，拐进左炮台路，半个小时左右就到了，沿路可以体验到港口的繁忙物流。

左炮台位于蛇口半岛最南端的鹰嘴山，地处“粤省前哨、门户”南头半岛的前沿。左炮台路在鹰嘴山半腰环绕一周，四周林木茂密，僻静闲适，略带野趣，越过枝叶可以俯瞰赤湾港和远处的伶仃洋。偶有人来此观海、跑步、骑行，当然，左炮台是不会错过的打卡之地。

沿上山公路前行约百米，就看到通往炮台的山门。门前有小型停车场，停着两辆小轿车和一辆中巴，说明这里虽然安静但并没被遗忘。拾阶而上，右边立有一块块诗碑，其中一块镌刻着林则徐的名句：苟利国家生死以，岂因祸福避趋之。

左炮台像个迷你古城，北面是炮台城门，左右两厢是营房和弹药房，至今仍保留有两座昔日营房的地基，用玻璃房进行了隔离保护。南面是炮台，高约3米宽约8米，一尊铁炮雄视海湾，穿越百年凝视着当下的静好时光。有三三两两的观光客和学生来这里，因为太安静，游人也尽量压低了声音，或者不说话。令人印象深刻的是，在这里还看到了在搞清洁的保洁员。炮台四周古榕、柳叶桉肆意伸展，与斑驳的城墙互为映照，漫步其中，人也变得深沉了。左炮台右侧另一个小山头上，原也有一座炮台，名右炮台，可惜早在战乱年代就已被毁，踪迹全无。

重建后的左炮台遗址山门。

左炮台从军事重地摇身成为旅游景点，仅仅是最近几十年的事。新中国成立之初，左炮台肩负哨所之责，直到改革开放初仍被列入军事禁区，之后军事战略地位逐步淡化，1997年香港回归后这里全部解禁。在此过程中，1983年，左炮台定为深圳市重点文物保护单位，1985年林则徐诞辰200周年的时候这里进行了修复，同时在炮台北面竖起一尊高3.2米的林则徐铜像，是中国最大的一尊林则徐铜像。2018年9月，超强台风“山竹”过后，左炮台周边部分树木倒伏，炮台面海的部分墙体随树坍塌。当年年底，左炮台迎来三十多年来最大规模的一次重修。

经过这次重修，原有的石砌山门、步道、小广场一律更换成花岗岩，步道两旁加装了栏杆，部分斜坡做了石体加固，炮台墙体做了修复并进行隔离提示，以免游人踩踏，炮台对面林则徐纪念像四周的平台也重新进行了设计和修葺，增加了记载相关海防历史的石碑。多了新气象，但也少了些岁月洗礼的古意。

炮台正门。

左炮台是深圳重要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，南山区政府也着手将左炮台山建设为以国防教育为主题，弘扬爱国主义的特色公园。在此之前，炮台的外围配套设施已逐渐完善，比如，配备了公厕，整修了人车分流的山道，加装了路灯以及相关标示。

回忆昔日的老炮台，郁郁葱葱的百年古榕环抱四周，像天然栏杆护佑着古城墙，以前游人可以在围墙上踱步，触摸古木肌里，能够360度俯瞰炮台的景致。如今，炮台西墙那棵老榕树已不见了，有网友不无遗憾地感叹：“我第一次抚摸这棵古老的榕树时才6岁，30多年过去，真是为它的倒下而伤心！”好在西南角那棵古榕依然坚实，繁密的根须紧紧包裹着城墙，荫护着一段时光。

左炮台是中国近代海防史的一个历史坐标，更是中国近代国家命运的见证。走在这里，可以暂时远离城市的喧嚣，也能听到海风中历史静静的诉说。

溯源

有心无力的坚守

作者 郭喜忠

面对伶仃洋，古炮静默而立。

深圳左炮台，位于“临海山梁扼三面之险”的蛇口半岛顶端的赤湾鹰嘴山，始建于清康熙八年（1669年），原有左、右炮台，共有生铁炮12门，现只剩下左炮台保存完好。

赤湾炮台踞山面海，左右炮台成犄角之势，钳制赤湾港口，雄视伶仃洋海面，是主要的海上屏障。炮台上，摆放着锈迹斑斑的古铁炮。下面有士兵的营房、弹药库等建筑，是一个完备的炮台体系。

林则徐铜像。

赤湾“全广门户”的门槛石

深港地区地处南海之滨，扼珠江口入海通道，为千年商埠广州的主要出海口，以及海上丝路的重要节点。清嘉庆版《新安县志 海防略》这样描述：“南头为全广门户，控制蛮夷——盖番船直达澳门，而澳门至省则水浅不能行，必须由大屿山经南头直入虎门，以抵于珠江。”随着近代科技与工业技术的发展，船只越来越大，南头附近的航线越加重要，这里逐渐成为中外通商、外寇入侵的必经之地、首选之地，当然这里也成为我国的军事防卫重点。明正德八年（1521）正是在这一带打赢了屯门海战，为中国反殖民反侵略战争首战。

从唐代在南头城东南设立屯门军镇开始，历朝历代都着力在南头附近打造一个坚固的珠江口防御体系。赤湾可以说是南头这个“全广门户”的门槛石，地理位置极其重要，为这个防御体系的中心阵地之一。宋代在南头城西北设立固戍角寨，明洪武二十七年，在南头城开建东莞守御千户所，以该守御千户所为中心，明代设置墩台6座，其中之一为赤湾墩。明代在建设千户所时，又在南头建立水军基地——南头水寨，万历十九年（1591）南头水寨改设参将，最高兵力共计2008名，在南山、赤湾设立了炮台，派兵驻守。

厚重斑驳的炮身。

赤湾左右炮台

只起到后方守备作用

现存炮台建于清康熙八年（1669）。当时福建提督杨琳调任广东巡抚，为加强新安县沿海各地的军事力量，以大鹏城和南头城东西两路为中心，改南头寨为新安营，升大鹏所城为大鹏所防守营，增设营盘汛防墩台、塘防及炮台，形成较为严密的防御网络。他主持修建沿海炮台、城垣、防地等军事设施126处，其中炮台26处。在南山建炮台一座，布生铁炮8门，汛防兵（水师编制）30名，另设赤湾左右炮台各一座，各安排生铁炮6门，汛防兵20名。

炮台营房墙体遗址。

据记载，赤湾左右炮台至康熙五十六年（1717）建成。鸦片战争期间，林则徐布防珠江口，曾重修赤湾炮台。然而，历史证明，耗费巨大人力物力修建的炮台，在以后的反侵略战争中，作用却不大。

据记载，鸦片战争前哨战的官涌之战等战（亦称九龙海战系列），九龙寨、大屿山炮台的建立，以及附近各大汛口配备的较强兵力，可说作用颇大，敌舰在尖沙咀、官涌附近洋面活动，正好在岸上炮台大炮的射程之内。但赤湾左右炮台只起到后方守备作用。这里洋面开阔，大炮射程鞭长莫及，所以既没法支援大屿山、九龙城的炮台，也无法射击敌人。

据考证，赤湾炮台的炮，其实是十六七世纪引进的佛郎机炮。第一代海上霸主葡萄牙人，携当时世界最先进的火炮，横行全球，1521年，也就是明正德十年，在屯门海战中，赤湾附近的炮台也都参与了作战，汪鋐指挥的中国军民吃尽了佛郎机炮的苦头。战后，汪鋐将缴获的佛郎机炮运到北京，终于说服皇帝同意仿制大炮。他亲自监制，仿制了这种新式大炮。仿制的大炮屡立战功。然而，从明朝到清朝，都只是不断购买、仿制大炮，极少对其进行改进，所以在十九世纪的鸦片战争中，相对英军大炮，赤湾炮台的佛郎机炮至少落后二百多年了。在后来的战斗中，由于射程短，射速慢，固定的炮台面对快速移动的英军军舰，几乎是束手无策，完全没有作用。虽然左右炮台、南山炮台之间可以形成配合，互相保护，但老式大炮射程、射速均不足以对远处通过的英军舰船造成威胁。而英军在九龙海战之后，都注意在远离海岸的海面上机动，其在虎门以下的珠江口、伶仃洋里活动并没有受到有效阻拦。可以说赤湾等炮台开炮几乎是为他们送行。今天我们游览左炮台，听到海风吹过榕树的嘶嘶声，分明能听到英勇奋战的士兵的绝望呼号。

珠江口炮台系统的哀歌

不仅仅是赤湾炮台，实际上清军的整个珠江口炮台系统都存在这样的问题。就是虎门附近的炮台之间，也没法相互支援和配合，不能形成体系作战。如上横档炮台、下横档炮台、大角炮台、沙角炮台，大炮射程都太短，各炮台配合不了，而英军的舰炮可以集中攻击其中之一，攻破一个炮台之后，在炮台上架上英军自己的大炮，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攻击。这样逐个占领，最后攻陷虎门炮台。广东水师提督关天培领兵作战十分勇敢，但无法取得胜利，最终血洒疆场，壮烈殉国。

这种炮台，作为固定的炮台，面对海军这种移动的武装力量，在战略上就是完全被动挨打，对手可以随意选择进攻的时间、地段，可以在炮台射程外开炮攻击甚至安全登陆，从侧后包抄炮台。据粗略统计，自鸦片战争以来，中国的大多数炮台都是被侧后包抄失陷的，如鸦片战争中的虎门炮台，甲午战争中的威海卫、旅顺口的炮台，抗战时的马当要塞炮台等。1938年11月，日军登陆大亚湾，通过惠州攻占广州，更是让国军精心部署、花费巨资打造的珠江口防御网成了形同虚设。

昂首海空的古铁炮，象征着中国人民忠勇爱国、反抗侵略的不屈精神，高耸的林则徐雕像，是“睁眼看世界”、“苟利国家生死以”的爱国主义丰碑，同时，它也证明，仅靠大陆边缘的岸炮来防备侵略，肯定是处处设防而处处防不了，国破山河碎基本就是注定的命运。

烈日下的赤湾炮台，古炮也烫手。远处的海面，闪着细碎的阳光，刺痛了我的眼睛，扎疼了我的心脏。

■延伸 ：清代珠江口防卫体系

清朝《海国图志》有：“守外洋不如守海口，守海口不如守内河”之说，广州作为中国的南大门，历来为兵家争夺之地， 明代倭寇的滋扰和清代西方列强的入侵均使该地燃起战火烽烟，明代中国始建海防，清初在珠江沿岸修建炮台，开始是一些炮点，随着战争的发展，炮台建筑逐渐发展成了较为完备的防卫体系。香港、宝安（蛇口）、虎门、长洲等处炮台都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修建起来的。两次鸦片战争中多数炮台被毁，现存炮台多为光绪年间所修新式炮台。

珠江口的防卫体系，从香港大屿山鸡翼角炮台、尖沙咀临冲炮台，深圳湾的赤湾炮台（左右炮台），向内依次有沙角炮台（包括捕鱼炮台、濒海台）、威远炮台（包括靖远炮台、镇远炮台、南山炮台）、上下横档岛炮台及大角山炮台（包括蒲洲炮台）等，直到广州鳌洲的永清炮台，共有44处上百个炮台数百门炮位，这些炮台大部分在战争期间和后来的城市建设中被毁或拆除。

炮位的功能

经过长期的军事实践，海岸布防逐渐发展为以分散配置的炮台群协调作战为主要形式，炮台为固定式炮台，炮台建筑也经历了由简单到复杂的过程。

按照炮位的功能和设置的数量，固定式炮台有门炮炮台和阵炮炮台两种。门炮以防守为主，数量较少，通常设炮１至２门；阵炮以进攻为主，数量成行成列，通常设炮10门以上。典型的如威远炮台的28门炮位、靖远炮台的60门炮位。位于蛇口的左右炮台就属于防御性的门炮。相邻炮台不仅能以集中炮火反攻敌方，也可形成交叉火力。

（部分资料引自刘琼琳《珠江口沿岸炮台建筑研究》、赵文斌《珠江口沿岸古炮台研究》）